分手

拔除他之前,不知道他的長相,原來只是一根不怎麼起眼的鋼釘,腦海職業病地閃過他加工程序並不繁複,只是材料要注意生物相容性之類的,不禁莞爾...

這支10.5公分左右長的鋼釘,曾經是身體的一部分...

這根釘子,像是情人般,陪伴你一陣,療了你的傷,卻終究要分開...
你的傷,也是你的個性,你的決定...

大約一年多前,一個陽光的冬天早上,一如往常的週日上午,多了一點探索的心情,帶著剛買不久的相機,踏著愛車,往計畫好的一個8字路線出發. 先是松仁路上罕見的行人擋住去路,想說應該是出發的晚所以人多了,不以為意;接下來經過的河濱公園也被兩個小孩突然的轉向停車了兩次,心裡縱然有些不悅,覺得今天怎麼開始有點不順,但擋不住前往計畫的決心,還是一路向前.自強隧道前,也罕有的被堵了一下,不管,先上風櫃嘴再說...

這條路線是最熟悉的,往常通常是早上7點出發,風櫃嘴後,往內湖找柯老大喝早餐咖啡,或者原路返家剛好一個早上還來得及吃午餐,這樣是獨行的最佳休閒計畫之一.那天,就是想有一點變化,加一點探索.

在愛上騎車之前,週一早晨搭往南台灣的公司工作,週二晚上回台北,接下來在台北辦公室,獨自一人的辦公室其實自由自在.拜訪公司,商業午餐,寫報告,提案,再拜訪公司...這工作方式是最熟悉的,應該是金融業最佳工作方式之一,直到那天獵人頭的一通電話,想有一點改變,加上一點冒險...


行天宮的籤詩如同那天松仁路上的行人,筊杯訊息如同河濱公園的兒童,然而冒險的心已經在那邊,決定回老家問祖先.

上風櫃嘴一路順暢,騎車讓人感覺年輕活力重現,呼吸節奏的控制讓人想起學生時代的運動會與獎牌,滴落的汗水如同音符伴隨,手握車頭前進會有些許搖晃就如同樂隊的指揮,伴著全身肌肉的張弛一起呼喊快樂與自由.路上風景一年四季不同,如同登山,同一路線永遠有不同體驗."這次就改變方向吧",往萬里方向,原本計畫的右轉8字路,改變為向左轉往富士坪...

祖先的筊杯一直是沉默,心理有點沉苦,不發一語...為了可能的合夥人機會,還是要走.遞了辭呈...

富士坪路上人少,風景豐富,一路拍照,騎騎停停,有令人驚艷的小橋流水,古樸的農舍,華麗的廟宇,淨如明鏡映天空的小河.選擇在一折斷牆處拍照,卻來兩隻黑狗兇狠的叫囂趕人,不急,今天是個太陽天,好日子.繼續前行.

從南台灣回台北履新之後,一如往常的工作,只是更加忙碌,更大壓力.忙碌來自於新人的角色,壓力永遠跟隨著老闆每週的業務會報,以即你自己給的定位與期望.不管那麼多,先有第一個案子再說...


工作順利,薪酬優渥,機會在前,雖仍有ㄧ些不穩定的風險因素,這一行應該這樣算不錯了,可總是公司氣氛靜謐異常,奔波途中,高鐵路上,不自覺總是閃過南台灣的點點滴滴...

直到8字路的最低點,在小村裡的雜貨店隨便抓了一包夾心餅乾果腹,準備回程的上坡路.爬上一節陡峭的上坡,在烏塗炭一棵大榕樹的小店, 吃完阿婆準備的炒米粉跟超大碗蛋花湯,稍作休息,繼續回程的路上.完成另一個上坡,心想應該是最後一個坡度較難的路段,後面應該沒什麼挑戰了,多拍了幾張照.繼續前行...

一隻白色秋田突然瘋狂追過來,下坡車速過快,轉彎煞車過急,又犯大忌回頭看,霎時失去平衡,只聽到肩膀撞地的聲音接著頭撞地後就暈過去...

金融風暴突襲,資產下滑速度過快,那天氣氛冰冷異常,老闆秘書突然叫了幾位陸續進去他辦公室,步伐聲接近座位,意外也得面對,驚訝也只能接受...新人總是吃虧,機會煙消,承諾雲散,只剩下錢...

好心的路人扶起我,打了電話叫救護車,不怎麼專業的救護車先是顛簸的將近一小時才送到金山醫院,骨頭摔斷,我只是痛,沒有哭.無奈救護車的顛頗終究讓我忍不住淚流如雨.轉院至國泰,又一個多小時,假日的實習醫師不敢判定開刀否,只給8字繃帶固定預約隔天的主治醫師...
"左肩鎖骨碎裂4-5節,需植入鋼釘固定",醫生指示. 麻醉退後,醒來,還有手術後的疼痛...鋼釘在身體裡了.

好友的協助,很快回到職場,前幾任都做不滿兩年,很難做的位置,接了下來.也該對自己的心情做個手術了,我想. 恩,不會太困難,下決心,面對,適應,接受.低頭看你有的,滿天星星縱然美麗,也不是每個人都能上太空. 心裡,也打了根改變的鋼釘...

拔釘手術,順利完成.沒吃止痛藥,很快復原.這支10.5公分左右長的鋼釘,曾經是身體的一部分...

轉眼間,兩年過去,績效指標都在前面,不負好友的推薦,老闆希望賦予更多的責任...

這根釘子,像是情人般,陪伴你一陣,療了你的傷,卻終究要分開...

放手

兒子昨天很高興,因為他靠自己買了一本找了好久的書.

其實整個情況很簡單,只是我們無意中保護小孩太過,連這一點基本能力都差點被我們扼殺了.

昨天在書店裡,兒子跑來跟我說,要我幫他找找他一直找不到的那本<貓戰士首部曲之二>.我說,你可以去問服務台,請大哥哥/大姐姐幫你找找看.他一臉猶豫.我就裝做沒發生什麼事,自顧自的看我手上的書. 過了一分鐘左右,他又來跟我說:爸爸你幫我問啦.我還是回答:你要自己去問.他說他怕服務台的大人不理他,他會很糗.我感覺他真的很想要那本書,就趁機跟他說:你去問問,第一,如果人家真不理你,你跟現在也一樣,沒什麼損失,我們可以去另一家找,但你還是要自己問.第二,如果他幫你找,找到了你可以買那本書,找不到,你也沒什麼損失,但是你靠自己得到的答案,也許會不一樣的感覺,試試看吧. 中間他還問我一堆問題,服務台在哪?怎麼問?之類的,我當然明瞭他還想賴皮,給他每個問題的答覆之後,也很明確的讓他知道,要靠他自己.

他靦腆的走向服務台,不時往我這邊望,給他一個堅定的眼神之後,我轉頭離開他的視線...

時間過了五分鐘左右,這五分鐘過的有點長.其實我心裡也有點緊張,怕他真的受挫折回來,怕他不會問,反正有太多的擔心...其實知道這樣的心態不好,因為從小的呵護成為習慣,知道要放手,卻總是替他們想的周全,準備的好好的,然後他們不斷重複犯過的錯誤,最後怪到我們沒替他做好...

沒多久,兒子興奮的從後面叫住我:爸爸,找到了!他們說10-15分鐘後在讀者服務中心可以拿到那本書耶! 我看見他眼中閃爍的光芒,那是比一起買Wii回家還要高興的另一種喜悅.我說,太好了,先告訴我你的感覺.兒子說:感覺很好!很棒!

我問他:難不難? 他說:有一點,但現在不難了.

Give me five!

回程,在車上,我看到他手中緊緊抱著那本書,舒舒服服的睡著了...

真是美好的ㄧ天.

旅人隨筆

旅行,在不同年齡,有不同的意義.或者說,隨著年齡的不同,對於旅行,有不同的闡釋...

小學時,旅行的概念很模糊,只有"遠足"."遠足要帶乖乖"就是我們那時候最夯的廣告詞.雙腳就是遠足的交通工具.沒什麼目的,只要不上課,只是想吃乖乖...

國中時候,升學班,孤傲的導師,讓我們沒有畢旅. 還好有童軍課,三天兩夜的全校大露營,早上搭帳篷,晚上也"搭帳篷"...成為哥們最令人難忘的回憶.那時,旅行,是升學壓力的解放...

高中,大學聯考結束,開始有同掛的朋友一起,開始有了旅行規劃,溪阿縱走,中橫,惠蓀林場...去旅行,住過廟宇,住過學校教室...高中的旅行,像在冒險,在挑戰自己...

大學,跟她在一起的時間,一起要去的地方,就是旅行...

當兵時,旅行就是回家...

出社會,旅行為了工作.行囊帶著任務,回程帶著疲憊. 需要有internet,最好有張舒服的大床.旅行,只是不同地點的上班...

一個人的旅行,可以孤單,可以自由,可以偶遇,可以冒險.一個人的旅行,無限可能...

成家之後,旅行是甜蜜的負擔...

年老之後呢?旅行,也許可以給你,人生的答案...

改變的力量

你說,你跟其他多少帶著人生的問題來的人們不一樣,
你說,你覺得你的人生沒有什麼問題,你一直覺得自己很幸福美滿...

幾天後...

你說,那幾天,你受到很多的感動,很多的啟發...
你說,閉上眼睛,牽引著你的思緒,冥想,從孩提時光走到現在,走向未來,走向生命最後的三分鐘,你看到了你的最愛,你的最不捨,你最希望在身邊的人,以及你最希望能扶持的人...
還有,從小一直在你身邊,幫助你,支持你的那一位...突然,你想到,這麼多年來,你從沒跟他說過謝謝,沒勇氣跟他說聲你愛他,
原來,你自認的幸福,是這些人的愛,關懷與付出,而你視為理所當然...
於是,剛強的你,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,也在眾人面前,哭了...

留下的眼淚,讓你的心變的柔軟,原來,你已經明白,
那份勇氣,
來自於承認自己的過錯,
來自於接受自己的不完美...

你說,原來自以為的優秀聰明,一路順遂,自信滿滿,沒有解決不了的問題的從前,
其實卻是目空一切,樹敵無數,內心孤獨,對自己的未來充滿恐懼的現在...
驕傲讓你的心,離你周圍的人,愈來愈遠,你,愈來愈孤寂...

終於不必在ㄍㄧㄥ下去,
你說,
在100多人面前,你終於可以卸下面具,侃侃而談,
面對這些剛認識幾天的朋友,
都可以這樣真心表達,做到關懷,感謝,分享,
對身邊的人,有什麼藉口做不到?

你說,
回到家,
你給另一半一個擁抱,許下一個承諾,
你給孩子一個擁抱,一個承諾,
你跟母親說了謝謝,給她一個擁抱,
你也對遠方的父親說聲謝謝,
你開始把"我愛你"當成對家人的口頭禪,
你說,
你要改變...

電話那頭,你說,
將邁入青春期的女兒,那天走著逛街,自然伸出手握著你的手,距離上次牽手,好像是幾年前的事了...
周末早晨,兒子跑到床上跟你抱抱,玩耍,距離上次,好像也有一陣子了...
另一半,眼裡,泛著最初讓你心動的眼神,你們的心已經沒有距離...

我驚訝你的改變,卻更感謝能夠分享你的喜悅.

初衷

終於,把那台晾在一旁將近半年的戰馬,擦一擦,上了油,打足了氣,勉強擠下之前size的車衣,頭巾,安全帽,風鏡,手套,穿好鞋,碼表歸零,檢查車燈,就這樣,上路了.
受傷前,這些動作早已成了習慣,將近半年沒動了,說要上路了,心裡還是有點顧忌,尤其鎖骨附近肌肉還是有點卡卡的,最近工作突然忙起來,復健做得不夠,肌耐力恐怕不能撐太長途.不貪心,就先騎到大直橋來回20km吧.

怎麼開始騎車的?或者說,是哪時候開始認真騎車的?那年的秋天吧,開始週休三日...從基隆河濱公園開始,大直橋,關渡宮,淡水,八里,到風櫃嘴,萬里,北海破百,陽金...一直到那年冬天,聖誕節前,突然的變化,一周可以休息七天了...騎車成了運動之外,也成為伴隨度過那段低潮的好夥伴...

從家裡的巷口出發,第一腳踩下去的感覺,沉甸甸的,感覺大腿肌肉跟脂肪在互相對抗,後來呼吸開始急促,有點吃力,才發現檔位在高檔,變速之後,稍微順了些.還是熟悉的路徑,松仁路人行道,永吉路30巷,基隆路,牽車上麥帥一陸橋,河濱自行車道,大直橋,回程...左肩卡卡的感覺鬆多了,舒暢,滿身汗,精神飽滿. 整個感覺都回來了. 跟登山不同,騎車可以群體,可以個人,可以遠到海角天涯,也可以市區時尚小徑.速度不用很快,迎面風吹的舒爽宜人,說穿了,就是自由,自在. 騎車,不只是人身自由的延伸,每個呼吸,都可以感覺到靈魂的自由.每個踩踏的當下,其實都在跟你的靈魂對話...

...左肩鎖骨的刀疤,是一個印記. 時時提醒自己,要謙卑的面對...

...那年冬天的疤痕在心裡.原諒那個人,要讓他過去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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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過公車總站,路面寬闊了起來.陽光從象山頂鑽出,到家了...回到初衷,卻是一個新的開始.